前言

桑堤艾格曼在她1996年為法國電視台製作的 (Chantal Akerman by Chantal Akerman)中,談及一個她曾經醞釀的拍攝題材,關於一個風雨不改每天打太極的女子的故事。這意念受她一個每日晨運的鄰居所啟發,她更認真地相信,她可以此拍到一齣「有趣而令人捧腹大笑」的片子。

可惜此題材從未落實成影片,亦永不會開拍,因艾格曼已在2015年10月5日離世,享年65歲。緬懷她生前幽默地去尋找靈感的方法,我們可窺探到她的種種:她或會刻意從惡作劇中求新,或會透過時空的相互影響來蓄意帶出平淡人生中的戲劇性及顛覆性的意義。可要記得,她最名留青史的作品,正是一齣長達三個半小時,描述主婦在狹小的單位內的生活日常的電影。

當然,艾格曼的作品不僅是挑戰形式主義的嚴峻實驗。而她的個性與藝術家身份,更遠較她的著名作品所呈現的面向更為精細複雜。在艾格曼長達半世紀的職業生涯中,在她的忠實追隨者和長期緊密合作的夥伴眼中,她是個熱情而慷慨的人,並具個人色彩的有趣特質。



此小型回顧展命名為「眼(有)所見•心(無)所屬」,是深植於艾格曼導演作品的課題。在2011年和法國影評人Nicole Brenez的對談中,猶太裔的艾格曼說她曾經看著路上的正統派猶太人,心中湧起了「尋找歸屬感」的慾望。縱然艾格曼說這感覺很短暫,但這種歸屬的慾望,卻有違她一貫引以自豪的「身心無處所屬」的叛逆態度。

即使被視為女性主義及同志電影的先驅,艾格曼一向堅持她並非拍攝「女性電影」,而她也一直不許自己的作品在同志電影節參展。然而在一片的製作手記中,她在全女班的製作人員名單前卻列明這一句:「經刻意選取,團隊成員主要由女性同工構成。」

她在藝術創作中和自己個人身份的種種矛盾與糾葛,正好彰顯了她對單一屬性說不的決心。她是生於大屠殺倖存家庭的猶太裔女生;是在異性戀霸權兼男權當道的電影圈中的同志女導演;也是逾越電影與視覺藝術常規與禁忌的藝術工作者。因此,艾格曼的電影作品是藝術美學的突破,也是社會公義的號角,並對瓦解固有理念,否定大論述作親身示範。

正因為艾格曼拒絕規範、跟風或空喊口號的風格,其作品的影響力從不受時空的限制,形神不朽,歷久仍具鮮活的氣息。她上承歷代電影啟蒙者,而啟發世界各地風格迥異的同代或下一代的電影導演。



在的獨白中,艾格曼承認她的電影都是環繞幾個主題。語言、紀錄片、小說、猶太人和十誡中有關造像的第二誡,這五項元素就構成了她的所有作品。是次回顧展,也因此不以編年為體,並順隨五個代表着艾格曼電影的概念去進行選片。

「藩籬之內」是關於揭露壓抑的身體與情感。「漂流於外」透過真實與想像的人物,探討擺脫歷史與社會規範的羈絆的可能性。「情慾迷」是艾格曼的大膽解剖,微觀慾望的本質,檢視渴求與壓抑的細節。「見證者」不作個人回望,轉而以同理心去翻閱他人傷痛的一頁。「韻與律」是展演日常生活與規律,如何在艾格曼的編排下變成動人的節奏。 艾格曼和她媽媽的愛恨糾纏對其創作影響甚深,影展會以「致母親 」 中兩部影片作出探討。

艾格曼即使成就非凡,本地影迷對她作品的認識仍遜於其他同代的導演。誠望「眼(有)所見•心(無)所屬」讓更多觀眾認識到艾格曼的作品。是次回顧展,得到比利時駐香港及澳門總領事館的支持,我們在此深表謝意。我們同時也向Claire Atherton特別致謝。她是艾格曼生前的長期合作者,也在戰友身故後極力維護和推廣其作品。在她的協助下,促成「眼(有)所見•心(無)所屬」回顧展,讓艾格曼作品可再次在熒幕上活現。

徐匡慈
百老匯電影中心總監
鋼琴教師(CA Retro)
奧地利大師米高漢尼卡多次提過,桑堤艾格曼對他影響深遠。與控制狂母親同住的女鋼琴教師遇上年輕男學生,一直壓抑的慾望和暴力幻想傾瀉而出。漢尼卡以最暴烈、最戲劇化的方式,呈現艾格曼一再探討的母女矛盾。冷若冰霜的女主角在靜止鏡頭下進出家居和演奏廳,畫面與《安娜的旅程》是如此相似。影后伊莎貝雨蓓飾演的女鋼琴教師,一直無法掙脫母親的陰影,曾以《故地來鴻》和《無家電影》訴說母女暗湧的艾格曼,想來深明箇中滋味。…
浮萍濡滯(CA Retro)
姬莉萊赫特說過,她每開拍一套新電影,都會重看桑堤艾格曼的電影。艾格曼的影子,早在她長片處女作有跡可尋。佛羅里達州的明媚陽光下,少婦極力想擺脫乏味的生活,意外與小伙子組成亡命鴛鴦,一路上卻跌跌撞撞。本片對年輕女性生活的刻畫,呼應了艾格曼的《我,你,他,她》和《主婦日誌Jeanne…
煉獄人間(CA Retro)
貝拉塔爾以招牌的長鏡、優美構圖和沉鬱影像見稱,此外他還擅以荒涼景象勾出人深藏於心的焦慮不安,這一點與桑堤艾格曼如出一轍。在一座東歐小城中,男子愛上了酒吧歌女,她卻早已是有夫之婦。他設計引她的丈夫出城,計劃卻未能如願,反令兩人的愛情步向毀滅。片中呈現的東歐蒼茫景象和男女愛慾,大可與艾格曼《東歐影像》和《愛的俘虜》對照觀賞。艾格曼曾想拍攝俄羅斯詩人安娜阿赫瑪托娃的故事,可惜未能如願,若果成事,不知會否像本片般陰鬱凌厲?是次放映為首登香港大銀幕的全新4K修復版。…
故地來鴻(CA Retro)
紐約、街景、異鄉人;母親、絮語、話家常。七十年代時浪跡紐約的艾格曼,以精彩的長鏡頭呈現她對城市的觀察,伴以她唸出的母親來鴻 —…
詩人家書(CA Retro)
由推動女性主義的西蒙波娃視聽中心製作,改編自美國詩人Sylvia Plath與母親Aurelia感情紐帶的舞台劇,由法國演員Delphine Seyrig (《去年在馬倫巴》)與姪女…
浴火的少女畫像(CA Retro)
對瑟琳席安瑪來說,桑堤艾格曼是電影史上最重要的導演之一,向她示範了原來創作者可以「激進與仁厚並存」。席安瑪承接了艾格曼前衛而不失溫柔的眼光,以《浴火的少女畫像》呈現女藝術家的創作及慾望,彷彿延續了艾格曼《安娜的旅程》的主題。在18世紀法國,一個女畫家受託為適婚的年輕女子畫像,兩人眼波流轉之間,產生了超脫世俗框架的熾熱情感。本片主要創作崗位皆由女性出任,一如艾格曼的《主婦日誌Jeanne…
主婦日誌Jeanne Dielman(CA Retro)
被譽為近半個世紀最犀利、最創新的女性電影之一,《主婦日誌》在康城影展大放異彩後,更被《紐約時報》稱為「女性電影的第一傑作」,被視為女性主義經典作品。由法國新浪潮偶像黛芬茜歷主演,電影呈現一名在家接客的婦人的三天生活。低視角攝影機專注地記錄她如何穿衣、整理家務、迎接客人、開窗關窗等繁瑣的生活點滴,直到某個時刻,既是家庭主婦也是青樓女子的她,生活逐漸瓦解,終於走向極端。即便拍攝時艾格曼只有二十五歲,仍可見其成熟的影像處理,遊刃有餘地關注主流電影中刻意掩飾的人物、枝末和瑕疵。在攝影師Babette…
金色80年代(CA Retro)
經歷過各類思想百家爭鳴的七十年代,八十年代絕對是紙醉金迷的時期。艾格曼也由實驗性逐漸轉向通俗,用歌舞劇和幽默搞怪的方式呈現了繁華熱鬧布魯塞爾的風光。人來人往的商場中,一段段愛戀和過往相互交錯與交纏。已結婚的小店老闆偶遇二戰時的情人,平穩的生活和以往的溫存,令她躊躇而不知所措;另一邊遭到髮型屋經理拒絕的男子,卻發現自己被另外一名男性深深吸引著。這套作品是艾格曼承先啓後之作,不但繼承了美國歌舞劇的鮮豔亮麗的色彩,也結合了積葵丹美電影中,苦中帶甜的歌曲風格。艾格曼怪誕的搞笑風格加上精心設計的電影結構,《金色80年代》可謂她鮮少被提及的一大佳作。…
請告訴我 / 南方(CA Retro)
影片名稱:請告訴我
我,你,他,她(CA Retro)
身體的需要、欲望的焦慮、對關係的探索和時間的惘然組成了艾格曼的首部長片《我,你,他,她》。這部看似簡單的三段式電影顛覆了當時社會對異性戀色情片的想像與再現。一個獨自在房間移動傢俱的女人,一邊寫信,一邊吃著砂糖。日子過去,累積了一封封信件。然後,她與卡車司機來到酒吧,聊著他的私生活。繼而,她來到她情人的公寓。飯後,兩人做愛,第二天早晨,沒說一聲便離開。不論是我、你、他或她,彷彿所有陌生或親密的關係都讓人覺得茫然。以一位無名無根的年輕女子真實的性接觸和赤裸的抽象性情節開始,探討自我和他者身份的流動、建構與重組。本片中對社會和身份脈絡的探討,奠定了艾格曼日後別樹一幟的電影風格。…
愛的俘虜(CA Retro)
改編自文學大師普魯斯特意識流作品《追憶逝水年華》。本片擺脫了以往改編的固有框架和揮之不去的憂鬱無味,加入更多強烈的個人探索。一切由男性的欲望、凝視開始,年輕霸氣的男人想要事無鉅細地完全控制女友的生活。不但如此,只有在她睡著時,才願意與她親密。女友為此假裝沒有任何想法,一邊壓抑著自己,一邊幻想著許多光怪陸離的情慾情節。當男友發現這一秘密時,失去控制權的他逐漸自我崩潰,導致這段感情無疾而終。導演重新演繹了意識流,在緊張的空間中,推翻過往男性主導的社會和性別秩序、反傳統反常規,重新界定所謂的欲望與探索。…
異鄉紀事(CA Retro)
本片的副題來自電影中的一幕︰老男人教導年輕男子,約會時應要和女伴談起食物、家庭與哲學。這幾個主題,正好點出《異鄉紀事》想表達的細碎日常。這套紐約猶太移民眾生相融合虛幻與真實,艾格曼以建基於真實美國猶太移民描述生活片段的演員獨白,交叉剪接流亡猶太人在新家園求存的喜劇橋段,哀傷之中併發黑色幽默,諷刺意味堪比貝克特劇作。在定鏡拍攝的場景中,一個個來自「舊歐洲」的猶太移民,流徙於暗黑破落的紐約街頭,突顯這些遊子在「新世界」有多麼格格不入。電影本來只餘下存在破損的錄影機帶上的孤本,現時得到比利時皇家電影資料館的修復,影像更顯神釆飛揚。…
東歐影像(CA Retro)
1989年後,專制共產主義政權在東歐逐一瓦解,在耳熟能詳的歷史事件背後,當時人民的生活究竟是怎樣的?如何面對這龐大的骨牌效應?桑堤艾格曼不甘讓歷史就此流逝,用尖銳的鏡頭捕捉了集體的等待與情感。跨越了波蘭、東德、立陶宛,烏克蘭和蘇聯等東歐國家,她用影像娓娓道來彷徨的社會景象,與觀眾一起反思當我們重新擁有公共和私人空間時,該如何面對。林蔭大道、擠逼的火車站、灰色大廈……艾格曼用一個個長鏡頭穿梭在人群之中,把日常景象打造成另類的舞台。破格的攝影風格和對個人及社會的細微觀察,讓這套紀錄片被譽為歷史鉅著。…
無家電影(CA Retro)
自小與母親相依為命的桑堤艾格曼,常常在不同作品中提及其焦慮、虛無與寂寞。這次她更赤裸地剖析與母親既黏膩又欲掙脫的關係 —…
安娜的旅程(CA Retro)
叛逆的艾格曼在公路和流徙電影大行其道時,反而把鏡頭轉回了歸途上,拍攝了這部憂鬱、簡約,卻讓人難忘的作品。故事講述女導演在不同歐洲城市漂泊然後回家的經歷。在每個城市,都有借機拜訪她的親屬、朋友或從前的愛人,每個人都嘗試為她生命扣上枷鎖。本想尋找自我的她,看似鎩羽而歸。她的旅程與《我,你,他,她》一脈相承,離開了現有透不過氣的環境,企圖用不同方法打破既定的框架。Aurore…
毀掉我城 / 房間 / 艾格曼自拍像(CA Retro)
影片名稱:毀掉我城